第22章 离别

腊月初十，雪停了。

太阳从云层里探出头来，照在白茫茫的雪地上，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
一大早，苏晚宁和周小梅就出了门。

今天是陈墨回城的日子。

青山村到镇上要走二十里山路，雪后路滑，骑自行车太危险。三人只能步行，天不亮就得出发。

陈墨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军绿色书包，步履匆匆地走在前面。

苏晚宁和周小梅跟在后面，踩着积雪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。

“小梅姐，陈墨哥走了，知青点就剩咱俩了。”苏晚宁压低声音说。

周小梅叹了口气：“是啊。王大哥下个月也要走，李姐年后要结婚，到时候知青点就空了。”

“到时候就咱俩住了？”

“差不多吧。”周小梅踢了踢脚下的雪，“也好，清净。”

苏晚宁没有接话，只是默默地走着。

知青点的人越来越少，这在意料之中。知青回城是早晚的事，能走的都想走，没有人愿意一辈子待在这个穷山沟里。

但不知道为什么，陈墨的离开让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

也许是因为陈墨是知青点里为数不多真心帮她的人。

当初她刚来知青点，是陈墨帮她安顿，教她怎么应付村里的事。后来她和张大军一家起冲突，也是陈墨帮忙出主意。

虽然她从来没有说过，但心里一首记着这份情。

走了大约一个时辰，镇上的汽车站终于出现在视野中。

一个灰扑扑的小院子，几间低矮的候车室，门口停着一辆老旧的班车，正在突突突地冒着黑烟。

“快走吧，马上发车了。”陈墨回头说。

三人走进候车室。屋里没有暖气，只有一个小小的铁炉子，炉火烧得并不旺，屋里还是冷飕飕的。

陈墨在炉子旁边站定，搓了搓手。

“就送到这儿吧，别耽误了你们回去干活。”

苏晚宁点点头：“陈墨哥，路上小心。”

“嗯。”

陈墨看着她，欲言又止。

他的喉结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。

“小梅，照顾好自己。”陈墨转向周小梅，“别老想着攒钱，身体最重要。”

“知道了，陈墨哥。”周小梅的眼眶有些红，“你也是，到了城里别忘了给我们写信。”

“忘不了。”

陈墨笑了笑，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。

他再次看向苏晚宁。

“晚宁，”他的声音很低，“你……好好保重。”

苏晚宁愣了一下。

陈墨平时都叫她“苏知青”，今天怎么突然叫名字了？

“保重。”她点点头，“陈墨哥，一路顺风。”

陈墨张了张嘴，像是想说什么，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。

“走吧，车要开了。”

他背起书包，大步走向检票口。
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突然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
苏晚宁冲他挥了挥手。

陈墨的眼眶有些红，但最终还是转过身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“晚宁，”周小梅拉了拉苏晚宁的袖子，“你有没有觉得陈墨哥今天怪怪的？”

苏晚宁摇摇头：“没有吧，大概是舍不得走。”

“是吗……”

周小梅若有所思地看着陈墨离去的背影，没有再说什么。

班车的引擎轰鸣着，缓缓驶出了汽车站。

苏晚宁站在原地，看着那辆班车越来越远，最终变成一个小黑点，消失在公路尽头。

陈墨走了。

不知道为什么，她的心里空落落的。

回村的路上，苏晚宁一首在想陈墨临走时的表情。

那种欲言又止的样子，像是想说什么重要的话，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
他想说什么呢？

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她？

还是只是单纯的离别情绪？

苏晚宁想不通，索性不想了。

回到知青点，己是下午时分。

推开门，屋里冷飕飕的，土灶里的火早就灭了。

周小梅去院子里抱柴火，苏晚宁坐在土炕上发呆。

知青点少了一个人，显得格外冷清。

陈墨的铺盖卷还在，但人己经不在了。王大哥的床铺也空了，只有光秃秃的床板。

以前热热闹闹的知青点，现在只剩下她和周小梅两个人。

苏晚宁叹了口气，开始生火。

等土灶里的火烧起来，屋里渐渐暖和起来，她才觉得好受了一些。

“晚宁，你在想什么？”周小梅端着一碗热水走过来。

“在想以后的事。”

“以后？”

苏晚宁接过水碗，暖了暖手：“是啊。以后的事。”

她抬起头，目光落在窗外。

冬天的山村一片萧瑟，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远处的田地里覆盖着白雪，等待着明年开春的播种。

“恢复高考的消息，你听说了吗？”苏晚宁问。

周小梅愣了一下：“高考？那不是去年才恢复吗？听说考试难度特别大，能考上的没几个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