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苏念之后，顾辞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。夕阳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面前的纸箱上，把那些陈旧的书脊照得发亮。他没有开灯，坐在逐渐暗淡的光线里，像一尊被人遗忘的雕塑。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苏念的情景，她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，坐在诊室的椅子上，手里攥着一个药瓶，脸色很白，嘴唇没有血色，但她的眼睛很亮。那种亮不是被灯照出来的，是从里面自己发出来的。像一个人在心里点了一盏灯，不管外面多黑，那盏灯都不灭。
他问她叫什么名字，她说苏念，苏州的苏，想念的念。他说这个名字很好听，她笑了，笑得很淡，像冬天里最后一朵没有落下的花。他记住了那个笑。从那天起，他每天查房都会去她的病房，多待一会儿。问她睡得好不好，问她胃口怎么样，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。她都说好，没有不舒服，没有不习惯，没有不开心。她从来不说自己难受，从来不抱怨命运不公平，从来不在他面前哭。她在所有人面前都不哭，只在陆寒城面前哭。
顾辞知道她有喜欢的人，从她看手机时的表情就看出来了。她等消息的时候，眼睛会亮，嘴角会上扬，整个人都会变得不一样。那是只有在喜欢的人面前才会有的表情，他见过，在别的病人身上，在朋友的脸上，在电视里。但他从来没有在自己身上体验过，因为他喜欢的人，在等别人的消息。
二
同事叫他去喝酒，说新年第一天，不能一个人待着。他去了，坐在酒吧角落里，面前放着一杯威士忌，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里慢慢融化。同事问他怎么了，他说没事。同事说你看起来有心事，他说没有。同事说你有喜欢的人吧，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有。但她有喜欢的人了。”
同事看着他，没有问是谁，没有问为什么不说，没有问那你还喜欢她干嘛。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说了一句“那就放手吧”。
“我己经放手了。只是还没放下。”
他端起那杯威士忌，喝了一大口，冰块撞在杯壁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同事没有再说话，陪他坐着。酒吧里很吵，有人在笑，有人在闹，有人在唱歌。他的世界很安静，安静到只听到自己的心跳。咚，咚，咚，七十二，和苏念第一次来复查时的心率一样。他记得那个数字，因为那是他第一次注意到她的心跳。她坐在诊室里，手腕上戴着浅蓝色的手环，屏幕亮着，上面写着72。他问她那是什么，她说心率监测手环，心脏病人都戴。他点了点头，没有再多问。但他记住了，72，不快不慢，刚好够他心动。
三
顾辞回到家的时候，己经过了午夜。他打开灯，看到客厅里那个还没有拆封的行李箱，和桌上那堆还没有整理的文件。他脱掉外套，坐在沙发上，拿出手机，翻到苏念的号码。他没有打，没有发消息，只是看着那串数字。11个数字，他背得出来。不是刻意背的，是看了太多遍，自然就记住了。人的大脑很奇怪，想记的记不住，想忘的忘不掉。他想记住那些复杂的医学术语，手术步骤，药物剂量。但他记住了苏念的手机号码，记住了她喜欢草莓味的东西，记住了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，记住了她哭的时候不会出声只是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。这些没用的东西，他的大脑替他保存得很好。
他打开相册，翻到一张照片。是苏念出院那天拍的，她站在医院门口，阳光很好，她穿着白色连衣裙，头发披着，笑得很开心。他站在她旁边，白大褂，金丝眼镜，也在笑。他知道那不是因为她，是因为她出院了，因为她要好了，因为她不用再来医院了。但他还是存了那张照片，存了，舍不得删。
他是医生，见过很多生死，以为自己己经习惯了离别。但他没有习惯，他只是学会了不把难过放在脸上。把难过放在心里，放在那些没人看到的角落，放在夜深人静的时候。第二天穿上白大褂，戴上金丝眼镜，他还是那个冷静、专业、不动声色的顾医生，没有人知道他心里有一个人。
西
顾辞打开微信，看到苏念的朋友圈。她很少发朋友圈，上一条还是圣诞节，一张照片，是陆寒城送她的那条红色围巾，配文写着“冬天很暖”。他点了个赞，犹豫了一下，又取消了。他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，反正她不会在意，反正她的世界己经有光了，反正那束光不是他。
以上为《他的心跳，我的解药》第 72 章 第72章 顾辞的心事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