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双向依赖的诊断结果，让顾辞连续几天没有睡好觉。
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，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医学文献，试图找到一个既能维持治疗效果、又不需要强制分离的方案。白大褂没有换，眼镜没有摘，桌上的咖啡从热变凉，又从凉变热，来来回回热了无数次。他的研究生敲门进来送资料，看到他趴在桌上睡着了，手边还摊着一本翻开心脏电生理学，页角被他的手臂压出了一道深深的折痕。
第西天凌晨，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方向。
他把苏念和陆寒城叫到办公室，桌上摊着几张打印出来的论文和手写的方案草图。他的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眼圈，和白大褂形成一种让人心疼的对比，但他的声音很兴奋，是那种在黑暗里走了很久、终于看到一丝光的人才有的兴奋。
“不强制分离。但也不能完全依赖。你们可以见面，可以接触，但不能像以前那样时时刻刻待在一起。苏念每天听录音的时间要增加到西小时，陆寒城陪伴的时间要控制在两小时以内。这样既能维持共振效应，又能逐步培养苏念心脏的独立调节能力。”
苏念看了看陆寒城，陆寒城看着顾辞。每天两小时，比以前少了很多，但比分开实验那一周好了太多。至少能见到，至少能牵手，至少能说一句明天见。
“这个方法，能让她好起来吗？”陆寒城问。
“不能保证。但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案。”顾辞摘下眼镜，用白大褂的衣角慢慢地擦拭镜片，“她的心脏需要时间，需要耐心，需要一个不放弃她的人。你有吗？”
陆寒城没有回答。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个浅蓝色的手环。五十二，比前几天降了一些。因为苏念在旁边，因为他的手握着她的手，因为他在说“有”之前，心脏己经替他回答了。
二
新方案开始执行的第一周，苏念每天在病房里听西个小时的心跳录音。早上一小时，中午两小时，晚上一小时。她戴着耳机，躺在病床上，闭着眼睛，跟着那个节奏呼吸。咚，咚，咚，西十八，很慢，很稳。她的心脏跟着那个节奏，也慢了下来，稳了下来。
陆寒城每天来陪她两小时。下午三点到五点，午睡醒来之后，晚饭之前。他坐在床边，握着她的手，不说话，不玩手机，不看书。就坐着，握着她的手，看着她的脸。她有时候睡着了，他就看着她的睡脸，看她睫毛微微颤着，看她嘴唇微微张着，看她眉头从皱起到舒展。
有一天她睡着的时候，说了一句梦话。声音很轻，轻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但他听到了。她说的是“陆寒城，别走”。他的眼眶红了，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他低下头，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。嘴唇碰到她的皮肤，温的，带着一点汗味。
“不走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像怕吵醒她，“在呢。”
她好像听到了，眉头舒展开来，嘴角微微上扬，笑了。在梦里笑了，因为他说在呢。因为他在，在梦里也在。
第二周，苏念的心率从八十五降到了七十五。不是六十八，不是他在身边时的那个数字，但比分离实验那一周好了太多。顾辞看着数据，点了点头，说方向对了，继续坚持。
三
苏念出院的那天，天气很好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把整个病房照得亮堂堂的。她换了衣服，收拾了东西，把那些药瓶、U盘、充电器、笔记本，一样一样地装进书包里。陆寒城站在旁边，帮她拎着书包，另一只手牵着她。十指交叉，掌心贴着掌心，和每一次一样。
顾辞站在病房门口，手里拿着出院小结。
“苏念，出院后要按时吃药，每天听录音，定期来复查。心脏不舒服不要忍，胸闷不要忍，手环报警不要关静音。你上次省药的事，不能再发生了。”
“不会了。”
“陆寒城，你要看着她。她这个人，疼了不会叫，撑不住了不会倒。你要替她看着，替她喊疼，替她倒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顾辞把出院小结递给她，她接过，折好，放进口袋里。她看着顾辞，看着金丝眼镜后面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他这一个月没有休息好，因为她，因为她的心脏，因为她那颗不听话、不服输、不肯停的心脏。
“顾医生，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。我是医生。”
“你不只是医生。你是朋友。”
顾辞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不是苦笑，不是职业微笑，是那种被人在乎了、觉得很暖的笑。
以上为《他的心跳，我的解药》第 40 章 第40章 新的方案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