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照片风波过去一周了。
帖子还在论坛上，但己经被新的帖子挤到了后面。教导主任没有再找过我，林薇也没有再出现在我面前。走廊里的目光依然会停留，但停留的时间短了很多，像一群看热闹的人发现没有热闹可看，就散了。陆寒城说，有些事情不用管，等一等就过去了。他说的对，很多事情不需要解决，只需要等。
但有些东西在悄悄改变。
陆寒城来接我的时间越来越早。以前他会在校门口等我放学，现在他会在教学楼下面等我下课。每一节课的课间，我走出教室的时候都能看到他，靠在对面的墙上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但不是在看。他在看我教室的门，等它打开，等我从里面走出来。他看到我之后不会说什么，只是看一眼，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。但我知道他在确认，确认我还在这里，确认我的心脏还好，确认今天又是平安的一天。
午休的时候，我们还是在图书馆。草莓牛奶还是每天都有，草莓图案的纸巾用完了就换新的，桌上的位置永远是空的，因为他的书包从早上就放在那里。但不一样的是，他最近看手机的频率变高了。以前他可以一整个午休不看手机，现在他的手机每隔一会儿就会亮一下，他拿起来看一眼，眉头皱一下，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。
“陆寒城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谁找你？”
“没有谁。”
“你手机一首在响。”
“垃圾短信。”
他没有看我，目光落在书本上，但书页很久没有翻过了。我没有再问，因为我知道他在骗我。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骗我，也不知道那个让他皱眉的人是谁。
二
周末，我们约好去书店。
他在楼下等我，白色T恤，深蓝色运动裤，手里拿着两杯豆浆。但他的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眼圈，比上周深了很多。他最近没有睡好，我知道。因为他回消息的速度变慢了，以前他几乎秒回，现在有时候要过好几分钟。他说是在看书没看到，但我知道不是。他看书的时候也会回消息，他做什么都会回消息，除非他不想让我知道他醒着。
“你昨晚几点睡的？”我接过豆浆，首接问他。
“十二点。”
“骗人。”
“一点。”
“骗人。”
他沉默了一下。“三点。”
“为什么那么晚？”
“睡不着。”
“为什么睡不着？”
他没有回答，转身往公交站走。我跟上去，走在他旁边。他的步伐比平时慢，不是故意放慢的，是真的走不快。他累了，但他不会说。
书店里人很多，周末的孩子在儿童区跑来跑去，年轻的情侣在畅销书架前牵手。他上了三楼，在医学书架前停下来，抽出一本心脏外科的书，翻开，看了几页，眉头皱起来，放回去，再抽一本。我站在旁边，看着他的侧脸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脸上，但照不亮他眼睛下面的青黑。
“陆寒城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？”
他的手指在书脊上停了一下，只有一下，然后继续滑动。
“没有。”
“你看着我的眼睛说。”
他转过身看着我。他的眼睛很亮，青黑眼圈遮不住的那种亮。他看着我的眼睛，看了好几秒。
“没有事瞒你。但我有事在想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以后的事。”
“以后什么事？”
“以后怎么让你活着。”
他转回去，继续看书。我站在他身后，看着他微微弯曲的背脊，看着他衬衫领口露出的那一小截后颈，看着他手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一道小小的伤口。那不是翻书能留下的伤口，那是被什么东西划的，或者是被什么磨的。他没有说，我也没有问。但他开始有秘密了，而我不知道那些秘密是什么。
三
从书店出来，他说要去一下银行。
银行就在书店对面，他说很快，让我在门口等。我站在银行门口的花坛旁边，看着玻璃门里面的他。他走到ATM机前面，把卡进去，操作了一会儿，屏幕上的字我看不清，但他的表情变了。不是愤怒，不是惊讶，是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。像是一个人等了很久的坏消息，终于等到了。
他把卡抽出来，放进口袋，走出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我问。
“没事。卡出了点问题，明天去柜台处理。”
他又在骗我。ATM机不会让人的表情变成那样，能让表情变成那样的，是卡里没有钱了。或者，是卡被冻结了。我没有拆穿他，因为我不想让他知道我看到了。如果他不想让我知道，我就装作不知道。这是我能给他的，唯一的、微小的体谅。
以上为《他的心跳，我的解药》第 21 章 第21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