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说,转学是为了让我有一个新的开始。
可她不知道,我的人生从来就没有“开始”,只有倒计时。医生说我的心脏像个随时会罢工的机器,不知道哪一天就会彻底停摆。我随身带着的那个小药瓶,不是什么文具或者装饰品,它是我的命。蓝色瓶盖,白色瓶身,上面贴着我妈用记号笔写的“一日三次,饭前”。其实应该是“发作时含服”,但她怕我记不住,硬是改成了规律服药。没用的,这药又不能根治。
九月的风里裹着桂花香,甜腻腻的,像有人把蜜糖洒在了空气里。
我站在圣安中学的大门口,手心全是汗。不是紧张,是心脏又在闹脾气了。那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,胸口发闷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攥紧,呼吸变得越来越费劲,每一次吸气都像在跟谁抢空气。我悄悄把手伸进口袋,摸到那个冰凉的小药瓶,还没到吃药的时候,再撑一下。
圣安中学比我想象的大得多。欧式建筑风格的教学楼,大得离谱的操场,门口还有喷泉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听说一年的学费够我妈半年的工资。要不是我原来的学校在五楼又没有电梯,她也不会咬牙把我送来这种地方。
“同学,你是转学生吗?”
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跑过来,笑起来有两个深深的酒窝,声音清脆得像夏天第一口西瓜。她说她叫林微月,高二三班的,和我同班。她自来熟地挽住我的胳膊,力气大得我想抽都抽不出来,一边走一边说个不停。
“走走走,我跟你说,我们班可有意思了,尤其是——”
话音未落,我的心脏突然像被人狠狠捶了一下。
不是闹脾气,是造反。
那种感觉我太熟悉了。先是胸口发闷,像压了一块越来越重的石头。然后心跳开始失控,快到分不清那些“咚咚咚”之间还有没有间隙。最后是一阵尖锐的刺痛,从心脏蔓延到肩膀,再到整个左半边身体,像有人拿针从里面往外扎。
药,药在哪?
我伸手去掏口袋,但手指己经开始发麻,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手套去摸东西,根本使不上劲。
“苏念?苏念你怎么了?你别吓我!”林微月的声音变得又远又模糊,像隔着一层水。
我想说“我没事”,但嘴唇也在发麻,舌头像被胶水粘住了。视线开始发黑,从边缘往中间侵蚀,像有人慢慢拉上了一块黑色的幕布。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往下坠,膝盖发软,重心偏移,我能感觉到自己在倒下去,却连伸手撑一下地面的力气都没有。
完了,又要进医院了,妈妈又要哭了。
就在我的膝盖快要撞上地面的那一秒,一双手从身后稳稳地扶住了我。
那双手很大,很凉,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,稳稳地托住了我的肩膀和后颈,像接住一件易碎品一样小心翼翼。然后,奇迹发生了。我的心跳,在那个瞬间,像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不对,不是暂停,是平稳了。
那种感觉很难形容。就像一辆失控的赛车突然被人踩了急刹,发动机从刺耳的轰鸣变成了低沉的呢喃。像一锅沸腾到快要溢出来的水突然被关了火,咕嘟咕嘟的气泡一个一个碎掉,水面恢复了平静。那颗在我胸腔里造反了十八年的心脏,前所未有地安静下来。
我能感觉到那个人掌心的温度,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,凉凉的,却让我的整个身体都放松了。他换了个姿势,一只手揽着我的肩,另一只手探到我的额头。那手指也是凉的,指节分明,骨感修长,落在额头上像一片秋天的叶子。
“发烧了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种不太耐烦但又没走开的矛盾感。
声音也很好听,低沉,沉稳,像大提琴的中音区,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耳膜上。
我好想回头看,但眼皮像灌了铅,怎么也睁不开。意识像潮水一样退去,最后听到的是一个不紧不慢的心跳声。咚,咚,咚。很慢,很稳,很有力。不是我的心跳,我的心跳从来没有这么慢过。是他的。
我带着这个问题,坠入了黑暗。
醒来的时候,我躺在医务室的床上。
白色的天花板,白色的床单,鼻子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。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挤进来,在我的身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纹。校医是个西十多岁的阿姨,正拿着我的监测手环看数据,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。
以上为《他的心跳,我的解药》第 1 章 第1章 转学第一天,我晕倒了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